1994年塔伊森林埃博拉病毒溯源：黑猩猩尸检、唯一的病人与埃博拉第四个种

1、案例背景

1994年11月，科特迪瓦西南部的塔伊国家公园里，一群黑猩猩开始连续死亡。研究者已经追踪这个群体15年了。一个多月时间，43只的群体约有四分之一消失或确认死亡。11月16日，三名研究人员在野外尸检一只刚死不久的黑猩猩，有一名34岁的女动物行为学家8天后发病。埃博拉病毒沉寂15年后重回非洲，第一次出现在西非。

塔伊国家公园有43.6万公顷，是西非最后一片大面积连片热带雨林，紧贴利比里亚边境。1979年起，Christophe Boesch的团队在这里做黑猩猩行为学研究，群体成员每只都有档案。1994年10月到11月，公园里确认12只黑猩猩死于埃博拉出血热。溯源难题明摆着：病原不明，尸体大多腐烂，事发地在雨林深处，周边没有人类疫情可对照。这起事件最后成了人类第一次确认“非洲野生猴类自然感染埃博拉并传染给人”的案例。

2、溯源过程

时间	事件	方法	结论
1992年11月	同一群体8只黑猩猩死亡，当时原因不明	事后回顾性流行病学分析	两年前就有过一次类似死亡事件
1994年10月至11月	累计12只黑猩猩死亡，尸体聚在1.5公里半径的核心活动区，流行曲线三波	现场巡查、回顾性队列研究	符合点源暴发；吃肉风险高（RR=5.2），理毛和碰尸体不增加风险
1994年11月1日	发现两只雌性黑猩猩尸体（13岁和45个月大），心内血液不凝固、胸腔积血	动物尸检、组织病理	病理改变类似1976年人类埃博拉病例
1994年11月16日	三名研究人员野外尸检一只新死黑猩猩，有一人感染	现场尸检、暴露史调查	暴露点锁定为尸检中接触的血液和组织
1994年11月24日	患者发病，潜伏期8天；抗疟无效，12月1日转运瑞士	临床观察、排除诊断	符合埃博拉病程，排除疟疾
1994年12月	从患者血液第4、8天标本分离出病毒；黑猩猩组织IFA、ELISA阳性	病毒分离培养、免疫荧光、ELISA	确认埃博拉病毒，人与黑猩猩感染同源
1995年2月	确认这是埃博拉病毒新亚型	抗原分析、基因比对	命名科特迪瓦亚型（EBO-CI），与扎伊尔、苏丹、雷斯顿并列
1995年5月20日	Lancet发表首报	论文发表	首次把人类埃博拉感染与非洲野生猴类自然感染连起来
1999年2月	JID发表队列研究与临床报告	回顾性队列研究、免疫组化、血清学	首次完整描述自然界埃博拉暴发；74名接触者无一血清阳转
2010年	ICTV修订丝状病毒科分类	分类学修订	更名塔伊森林埃博拉病毒（TAFV）

3、关键证据链

空间证据

尸体聚集在1.5公里半径内，正是这个群体最常使用的核心活动区。患者感染的尸检现场也在里面，暴露地点完全重合。公园紧贴利比里亚边境，周边没有人类疫情可对照，空间上指向雨林内部的野生动物事件。

时间证据

死亡从10月24日前后开始，分三波推进。患者11月16日参加尸检、11月24日发病，8天潜伏期落在埃博拉2到21天的已知区间。12月血里分离出病毒，链条是连续的。1992年11月同群体8只死亡，两年一周期，溢出不是一次偶然。

宿主证据

尸检黑猩猩组织里，1只的埃博拉特异性免疫组化染色阳性，IFA、ELISA也阳性。病理改变和人类病例对得上。队列研究是关键一刀：理毛、碰尸体不增加风险，吃肉才是（RR=5.2，95%CI 1.3-21.1），更像同一源头反复暴露。黑猩猩死亡率高到这种程度，说明它当不了储存宿主。74名接触者（科特迪瓦22人、瑞士52人）无血清阳转，人传人没发生。

分子证据

患者血液分离的毒株，抗原性和已知各亚型对不上。GP基因测序（GenBank U28006，1995年提交）把它放进独立谱系。2008年全基因组完成（FJ217162，18935个碱基，1994年11月采自患者），坐实埃博拉属第四个种。要挑毛病，分子证据偏弱：只有一个病人、一株病毒，没有多序列可比，做不了精细系统地理重建。这个案例靠空间、时间、宿主证据互相咬合，分子证据负责最后一锤。

4、方法论价值

这个案例把几套方法拼成完整链条。现场动物尸检加组织病理先画出“出血性疾病”的轮廓。对黑猩猩群体做回顾性队列研究，用相对风险把传播途径从接触尸体排到吃肉。病毒分离培养从患者血里拿到毒株。IFA、ELISA和免疫组化把人和黑猩猩的感染锁在一起。最后靠GP基因测序和后来的全基因组测序把新种定死。这些方法在本站方法库（catid=2）都有对应篇目：病毒分离培养、血清学检测（IFA/ELISA）、免疫组织化学、回顾性队列研究、系统发育分析。看完案例再翻方法库，能一一对上号。

5、FAQ

1994年科特迪瓦塔伊森林的黑猩猩为什么会大量死亡？10月到11月，一个43只的群体约四分之一消失或死亡，尸检和免疫组化证实是埃博拉。队列研究显示吃病死动物肉是主要风险（RR=5.2），暴发更像点源，不是群体内互传。

塔伊森林埃博拉病毒和扎伊尔埃博拉病毒有什么区别？塔伊森林型至今只有1994年这一例人类感染记录，患者6周后完全康复、没有后遗症。扎伊尔型病死率常年在50%到90%。样本只有1例，对比只能算参考。

人是怎么感染塔伊森林埃博拉病毒的？会人传人吗？研究员在尸检黑猩猩时接触了血液和组织，8天后发病。事后追踪74名接触者（科特迪瓦22人、瑞士52人），无一人血清阳转，没有引起人传人。

塔伊森林埃博拉病毒的自然宿主是什么？为什么黑猩猩不是储存宿主？自然宿主至今没确定，果蝠被怀疑。黑猩猩一染就群体性死亡，当不了储存宿主，更像中间宿主，从真正的储存宿主那里撞上了病毒。

埃博拉病毒一共有几个种？塔伊森林型是第几个被发现的？正式确认六个种：扎伊尔、苏丹、塔伊森林、雷斯顿、本迪布焦、博姆巴利。塔伊森林型按发现顺序排第四，2010年之前叫科特迪瓦埃博拉病毒。

参考文献

1. Le Guenno B, Formenty P, Wyers M, et al. Isolation and partial characterisation of a new strain of Ebola virus. Lancet. 1995;345(8960):1271-1274. DOI: 10.1016/s0140-6736(95)90925-7
2. Formenty P, Boesch C, Wyers M, et al. Ebola virus outbreak among wild chimpanzees living in a rain forest of Côte d'Ivoire. J Infect Dis. 1999;179(Suppl 1):S120-S126. DOI: 10.1086/514296
3. Formenty P, Hatz C, Le Guenno B, et al. Human infection due to Ebola virus, subtype Côte d'Ivoire: clinical and biologic presentation. J Infect Dis. 1999;179(Suppl 1):S48-S53. DOI: 10.1086/514285
4. Sanchez A, Trappier SG, Mahy BW, et al. The virion glycoproteins of Ebola viruses are encoded in two reading frames and are expressed through transcriptional editing.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1996;93(8):3602-3607. DOI: 10.1073/pnas.93.8.3602
5. Kuhn JH, Becker S, Ebihara H, et al. Proposal for a revised taxonomy of the family Filoviridae: classification, names of taxa and viruses, and virus abbreviations. Arch Virol. 2010;155(12):2083-2103. DOI: 10.1007/s00705-010-0814-x